武汉对话|疫情中的“摆渡人”我们互为救命稻草

“武汉对话”是澎湃新闻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联合发起的特别实习项目,由一群身处武汉的学子采访各个领域的武汉居民,描写疫情下的武汉众生百态。他们之中有普通居民,有作家,有志愿者,有高三学生,有合唱队,有雷神山医院的设计者,也有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这场名为“新冠肺炎”的风暴中,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每一个武汉人的悲欢苦乐,都将成为这段历史无法抹去的底色。

采访:曹彦(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2018级研究生)

我们这边的任务,主要是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给医院送物资。(团队里)现在跑的车大概有150多辆,运货的大概有四五十辆,有面包车、有四米二的厢式货车,各种车型都有,全是个人出,没有一分钱补贴。

伍杨是武汉的普通居民,四十岁,家有老小。疫情蔓延前,她曾去医院看病,与新冠肺炎疑似病人共处一室,相隔一米远,“太骇人了。”事后她感到后怕,在毫无意识和防护时,与厄运擦肩而过。

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啊,以为是一般的病毒。那时候说不会人传人,所以我们都没在意。现在想想也是蛮骇人,跟她离这么近。我们单位(1月)10号还搞了羽毛球比赛。

武汉抗疫志愿者联盟的疫情防控车辆拿到中心城区交通通行证。

伍杨的自拍照。 本文均为受访者供图

2月13日,七省市七个医疗队1600人次到达武汉支援,三十多位志愿者在天河机场协助搬运行李。

我跟司机经常接触,很多司机都会说——我觉得接医护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们在路上会交流一些一线的事情,互相缓解,医护会讲他们穿上防护服拍抖音,会跟司机描述他们是怎么睡觉的,累了以后席地而睡。其实这是互相鼓励,越聊越轻松。

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跟拍志愿者给四医院和儿童医院分配物资,医生正在签字确认。

当天,历城二中1800余名寄宿学生错峰分批次返校。赵晓 摄

“在家呆了两三个月,相当期待开学。得知今天要返校,昨晚兴奋得睡不着觉。”历城二中高三学生续尧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在“超长寒假”中,每天通过不同渠道看到学校老师以及社会各界,为“生于非典,战于新冠”的他们顺利开学所付出的努力,心里非常感激。

我们小区现在有两例(确诊/疑似),2月11日还在小区群发求助信,儿子确诊了,本来可以去火神山,但因为他妈妈还没有确诊,80多岁,很多地方不收,他就放弃了去火神山的机会,在家里陪伴他妈妈,一定要帮他妈妈找到收治住院的渠道,他才安心去治病。因为他知道,如果把他妈一个人丢在家里,可能后面就见不到了。他妈妈晕了两三次了,社区也很着急,要排队,没办法,像他这种情况太多了。

每辆车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车标,贴在车的正前方,警察一般看到都会知道我们是疫情工作者,就不会去(拦)。接单比较多的,我们给他们办了通行证,在交管备案,就可以允许他武汉三镇跑。

根据山东省教育厅4月13日发布的《关于做好中小学“复学第一课”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各校做好教育教学衔接,根据实际制定教学计划,做到“一校一案、一科(专业)一案、一班一案”,同时要加强对高中阶段学校毕业年级学生考试升学,特别是高考综合改革有关政策和工作安排的宣传解读工作,缓解学生焦虑情绪。

“我是有A照的人,我不开谁开?”

图为校园内悬挂横幅,欢迎学子们安全返校。赵晓 摄

伍杨的一身“行头”几乎把整个人都吞了。

当时里面有一个人是“确诊”的,中年女性,她就站在我旁边,也就一米远,你想想急诊室能有多大。我看见旁边的医生手上拿着片子,检查了一大堆,医生直接跟她说你这个确诊了,肯定就是的,不要回家了,让家人给你把东西送过来,你这很严重的。我当时就猜想她是不是得了报纸上的肺炎。

臃肿的棉袄外套着白色的防护服,戴着皱起来的蓝色防护手套,头顶是一个半旧棒球帽,只露出染过色的齐肩短发,透明护目镜下是两层叠加的口罩。她站在那儿握着手机打电话,声音费劲地透出来:“您好,我们是那个志愿者联盟给您这边送物资的。”

当时正好群里在招募和分配职务,问“谁的办公室可以贡献一下”。当时很多写字楼都关门了,我(美容院)这栋楼属于公寓楼,所以我就提出来,我说我那边没问题,我的两个店,一个作为仓储,一个作为办公点,我都贡献出来。

武汉封城后,伍杨加入民间抗疫志愿者联盟,贡献出自己的美容院门店作为物资的临时仓库和办公点,并在后方担任纷繁琐碎的行政工作。她自称女汉子,泼辣,有江城人的韧劲儿,但也忙到崩溃过,晚上做噩梦。

我们给接送医护的车做了改装,手工用泡沫板把前排和后排隔离开,为了保护他们(司机)的安全。

调度组每天会把医护的需求发到群里,哪个医院的谁要到哪个地方去,我就不断地发单子,然后司机自愿去接。调度组会在后台统计数据。

1月26日晚上,一个同行知道我比较爱好公益,就把我拉到“武汉抗疫志愿者联盟”群里,志愿者联盟是武汉广播电台(注:武汉市应急广播电台、武汉交通广播)主办的,有武大的同学会、一些中小企业领导等。

“请你把我女朋友踢出群”

图为学校教职工帮学生运送行李。赵晓 摄

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我们就觉得,这个事态突然一下就严重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搞了一个发布仪式,下午就开始在这边办公了。最开始我们志愿者报名才16个人,三天的时间就有200个人了。做公益的人比较同频,其实大家互相不认识,但是既然走在一起了就互相信任。他们做什么工作的都有,做锁匠、做建筑、做培训、做装修的都有,还有很多公司的老总。年轻人多一些,女性很多,基本都是在武汉生活和工作的人,就是这次封城没出去的。

有一次(有司机)接的是金银潭传染科的一个医生,他告诉司机不要担心接医护很危险,其实是很安全的,因为他们专门有一个隔离区,洗澡、换衣服,干干净净(从医院出来)。

图为寄宿学生结束“超长寒假”,拖行李箱返校。赵晓 摄

“为让孩子们顺利回校,我们提前演练了很多次,并在此基础上对开学流程进行修改和完善。”历城二中副校长、高三年级主任田庆民介绍说,作为寄宿制学校,该校把学生入学、就寝、就餐等关键环节的疫情防控安排得格外细致。每个宿舍门口设有红外线测温仪,学生出入宿舍都是单行通道,居住床铺实现对角线的最远距离,开学第一课的内容也将结合防疫知识。

护士们很可爱,他们心疼司机那么早(出来)没吃早餐,就会送牛奶送面包,告诉他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是干净的,还有送巧克力送糖果的。司机很感动。

医生戴着口罩,问我有没有去过华南(海鲜市场),我说没去过,但是工作在附近。医生说从我的血象看可能有点病毒感染,他当时坚持让我做CT。因为我本身有支气管炎嘛,所以肯定不是那个(病毒感染),我坚信自己状态很好,就拒绝了。他说你签了字才能走,让我在病历本上签字,是我本人拒绝做。后来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就有点后悔,早晓得当时应该拍一个(CT)的。

我的同伴,我们物资组的一个成员,他说每天洗头很麻烦,因为这个病毒会附在身上,特别是他们跑出跑进的,有时候懒得戴帽子,真的蛮危险的,也比较马虎,我就给他剃了头,就像新闻里的医护一样。

中新网济南4月14日电 (赵晓)4月14日,山东首批高三年级寄宿学生结束“超长寒假”,有序返校报到。据山东省教育厅4月初下发的通知,该省高中(含中职)学校毕业年级将于4月15日正式开学。

不仅仅是武汉,包括地市,恩施的、黄冈的,只要是有需要的,我们都送了。还有社区街道,还有一线比方说火神山、雷神山这种现场,包括这次协助方舱的一些外地医疗队,我们都给他们送了生活用品和物资。

历城二中高三27班班主任李秋冬说,距离高考还有80多天,开学后,最紧要的任务是让学生加强模拟训练,调整心理状态,提高学习效率。“我们此前已经开过三到四次主题班会,向学生宣讲防疫知识和开学注意事项。如今,学生从家中走出,融入紧张的高三生活,老师还要做好心理疏导工作。”

虽然学校会提供日常防护用品,但续尧还自备了足量的口罩、酒精和免洗洗手液。他说,希望自己能尽快从在家上网课的状态转换到学校正常的学习和作息模式。

志愿者接送医护人员,司机与医护合影。

2月13日,七省市七个医疗队1600人次到达武汉支援,三十多位志愿者在天河机场协助搬运行李。

基本上武汉所有的医院我们全送过(物资)。(一般)由医院发出需求,把情况说明给我们,我们会酌情根据我们的物资存储量进行分配,都是量力而为。只要是分下来的任务,缺什么差什么,我们就来查缺补漏。

互不相识的志愿者们在同频的节奏里处出了特殊的情谊。伍杨想着疫情快点结束,可以和共克时艰的同伴一起吃饭、旅游,不过先要一起抱头痛哭发泄一下,因为“真的太累了”。

谈及开学后的课程进度衔接,田庆民说,学生返校后,即将迎来济南市组织的高考模拟考试,本着“先练后讲”的原则,老师们先通过模拟考试了解学生在假期中的学习情况以及出现的问题,再进行精准备课、小班化教学,帮助学生查漏补缺。

我是武汉本地人,在国企上班,副业经营美容院,我的门店在江汉区菱角湖万达,离华南海鲜市场很近。1月初我有点感冒,咳嗽半个月一直没好,大概五六号我就去了医院。我平时都去新华医院,(因为)人少,结果发现当时医院里已经有很多人都感冒了,注射室、走廊上到处都是人。

记者当天在济南市历城二中看到,该校1800余名寄宿学生在家长的护送下,错峰分批次返校。数名济南交警在路口疏导交通,设立单向进校通道,为学生开学保驾护航。百余名学校高三年级老师、保安等教职人员齐出动,在校门口附近测量学生体温、检查健康通行码、帮学生运送大件行李,让学生安全有序回到校园。

2月13日,(武汉)天河机场到了七架飞机,有1600个医护人员,从不同的城市过来,饭都没吃,站在那里冷飕飕的。他们有很多行李,机场的人手不够,我们就过来帮忙把这些行李运送到货车上,然后再送到他们相应的酒店,酒店会有志愿者帮忙卸行李。

也有瞒着家里人的志愿者。有一个男生通过他女朋友知道我们,他女朋友先进来,可能有点担心之后就没怎么出来。然后他跑来找我说,你把我的女朋友从群里踢出去,她不让我来。我说她太爱你了,担心你的安危,你要理解她。他说不行,我一定要出来。

很多志愿者为了方便做这个事情,都是独居,老婆和孩子在另外一个地方。每天回去很累,也只能吃胡萝卜、下面条,中午就是方便面。

图为返校学生在校门口向老师交健康登记卡和山东省健康通行码。赵晓 摄

指导老师:周婷婷 张小莲

后来连续十天左右我都在忙店里装修,没有去关注这个病毒的事情,也没怎么出去。我们一家本来准备过年出去旅游的,封城的头一天,我们还在纠结要不要出去,第二天早上突然一下封城了,不让走了,我们就立马把票都退了。

我们从机场、高速路口或者是我们的仓库协助运转物资,分发到各个医院。我有个好朋友看到我来(也加入),他来拖货,很辛苦。从高速路口往仓库拖,又从仓库往外拖,一天来回好几趟,又当司机又当搬运。他早上五点起床出门,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家,他说他的手都抬不起来,这比上班累多了。我说,“你为什么还要来开?”他说,“我是有A照的人,本来武汉封城司机就很少,我不开谁开?”

司机每天很早出去,他们不想浪费自己一身的行头,觉得要多做一点事情,所以他们出去到晚上再回家,基本上一天都在路上。上厕所就得去找公共厕所,脱衣服也很麻烦,又怕脏,所以很多司机也是憋着,有时候开玩笑说“我膀胱要炸了”,很真实的。

Author: johndagle.com